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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逛圖書館,把預約書領了、計畫中的書尋著了,正打算離開,鬼使神差地在架上撞到這本書,隨手翻了翻,馬上加入借閱書單裡。

印象中,余秋雨的書,在這本之前我從沒完整讀過。

第一次讀余秋雨,是高中暑假作業的指定讀物;記得當時捧著《文化苦旅》,搭配著炎炎夏日裡的社區圖書館冷氣,輕易勾起沉重的眼皮。那時左看右看讀不懂,感受不到那苦旅中的「苦」,只記得余秋雨文中的璀璨敦煌,與某個壯闊神秘的藏書閣。

這次讀起書名惆悵的《我等不到了》卻是一頭栽進中國近代史的滔滔長河中。余秋雨以余家為引子,從前幾代的先輩說起,從頭細細敘述那時代的繁榮華貴、興衰敗落;先祖活躍的上海十里洋場,余家父親幼時掙扎存活的東北難區,余秋雨成長的浙江鄉野…一家子輾轉又回到上海,原以為否極泰來,卻又陷入了文革的惡水裡,余秋雨本人也被下放到邊疆農場的冰寒惡地,在中國的歷史傷痛中一點一點匍匐掙扎。

書裡余秋雨將家族、自己所經歷的轉折爬梳得極清楚。文革時的「批鬥」何其殘酷,從平淡不夾激情的字裡行間,即便不曾有任何殘忍地細節,依舊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痛楚與撕裂;余秋雨自己,用手寫的筆鋒(通本文體由作家自己一字一句手書成攪)輕描淡寫地帶過了磨難與悲痛。

過往我不太讀文革時期作家的書,大約是生活在太平時期,面對其中的悲傷與磨難,總想背過身去假裝看不見、聽不到,這次算跟著余秋雨的自傳體稍稍窺探了歷史。余秋雨身邊,如同他所說的:「不論什麼時代的余家,總生活在災難裡。」良善的人們並沒有在文革大改造的江流裡倖免,僅只是在遭遇「老在打人的人」時,成了「挨打不還手的人」。

那些年月左右輪番的批鬥風氣在此就不多著墨,但我實在對書末余秋雨的一段話提及感觸很深,這段話,是他在緬懷一位「挨打不還手」的忘年之交時所述:「其實我們並不需要勝利。只希望有一天,新的『曾遠風』又要當街追打新的『徐扶明』時,中國的民眾與傳媒不再像過去和現在這樣,一起助威吶喊。」

多麼熟悉的敘述,多麼深沈痛楚的呼籲…「挨打者」與「追打者」的角色,轉開台灣的新聞頻道、網路社群,所見之處比比皆是;每每有任何一件與道德良知有所悖離的事件發生,我看到網路、媒體上的觀眾、讀者,並不一定瞭解可見的真相(除了當事人,又有誰能知道真相呢?),便一昧跟風譴責,在各種媒體上大聲怒罵,連無辜的家屬也一併牽連。

書中提到,文革時期,觀眾並不會去「明察是非」,只要有人「揭發」,群眾便當成所謂真實,一起追打、批鬥,要讓那被揭發的「惡人」倒下-而並不論那人是否為善或為惡,只要被「揭露」了,便是「惡」的了。這樣的場景,在幸而不曾發生文革的台灣,是不是也不陌生?

回到此書書名《我等不到了》,在災難和危險中行旅一輩子的余秋雨,自身和家人從沒放棄過期盼,期盼著有一天,人們不再跟風、媒體不再與「打人者」起舞、文明與文明之間,不再選擇互相毀滅。只是隨著年復一年、親人朋友的凋零謝世,他開始想:「我等不到了。」

「我等不到了。」短短五個字,卻彷彿夾雜著作家一生的喟嘆,從先輩起家的上海租界開始,到了二度轉化他知識體系的奉化山中圖書館(蔣介石老家),最後到了被逼趕落腳的深圳。余秋雨的期盼穿過了甘肅古城、穿過了黃河長江、穿過了家鄉的河姆渡文化、穿過了世界的古文明,悠悠看著世人的爭鬥,嘆息著文明的隕落與逝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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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sinChu˙Y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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