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日期文章:201603 (5)

瀏覽方式: 標題列表 簡短摘要

夜裡,腹部的傷口傳來陣陣間歇性疼痛,迫使她闔上電腦,端端正正的躺上床。

「終究,剖腹產還是會留下些什麼呢。」那次手術雖然快速簡潔,但有痕跡的,並不只是下腹處細細的疤痕和長達一年的矽膠貼布與除疤凝膠。手術後至今已經二十多天,最近腹部才有了較明顯的疼痛。「看來和小包子有關…但能怎麼辦?」

腹部的傷口是一條十數公分長的切口,醫療技術進步的現在,連縫合線都看不到。醫生說,要縫合好多好多層才完成整個手術-剖腹產被切開來的並不只是皮膚和子宮,還有縱切面上會經過的腹膜等七至十層皮下組織。那次手術,她被半身麻醉,整個下半身冰冰涼涼的,有感覺到人數眾多的醫療團隊在自己身上忙著什麼,但不會痛,開始時腳趾頭還可以動彈,但後來她也不敢過度驅使末梢神經,強迫自己放鬆不施力,就怕一個不小心讓麻醉退了或是造成什麼意外,若是被切開時讓感覺恢復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
網路上很多人說,剖腹產最痛的一刻其實是打麻醉的時候。

對這點她沒有感覺。半身麻醉要從脊椎施打,粗粗的針用注射槍從脊骨中間刺進去,用看得都嚇人。那時被催生的劇烈疼痛折磨了十個多小時,人幾乎要形銷骨毀,從高位破水後的抗生素施打開始,包括術前抽血、稀釋催生藥的點滴…不知道挨了多少針,那些針刺進皮膚裡時,她其實希望自己能有感覺,不同的痛感也好,多少能轉移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,可惜,一點用也沒有,手腕被不同的護士輪流握住扎針,到後來也沒人要她深呼吸減緩疼痛了,一切皆是枉然。

在手術台上時,印象最深的是自己不斷顫抖卻被固定的雙手,護士說這是為了避免手術中,病人條件反射去摸傷口,才需要把病人雙手固定,整個人呈現十字的樣子。她想到十字架上的耶穌,卻又明白其實一點相似之處都沒有。手術室裡來回忙碌的應該有近十個人,原本以為,只要躺上來、麻醉、消毒,就可以動刀了。而事實上,從被扣上氧氣罩、蓋上消毒布後,還有好些準備工作,雖然看不見自己的胸部以下,但有感覺到雙腿從足底被纏上彈性繃帶之類的東西,可能是為了保暖,還有腹部不斷被反覆刷上推測是碘酒類的消毒液體,甚至,到醫生真正下刀時,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下腹部被切開那瞬間,空氣湧入了腹腔,「難怪人家說,手術後需要等到排氣後才能正常進食,因為真的有氣體跑進來耶。」身為被動刀的物件,她也只能讓思緒亂七八糟的飄著。

醫生邊動刀邊講解狀況,沒幾分鐘,就感覺到醫生在嘗試把胎兒拉出來,那幾秒鐘或幾分鐘特別漫長,「人生第一次腹腔被這麼多人參觀的這麼徹底…還要用力從裡面挖東西耶…」僅剩 5% 運作的理智告訴她,應該要因為毫無隱私感到困窘,但其餘 95% 的求生本能的想法是「隨便怎麼挖都行,快點讓這一切結束吧。」

, ,

mony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1) 人氣()

昨晚替小包做好宵夜(或早餐?),正收拾著瑣碎的零件們,抬頭一撇時鐘,凌晨兩點多,又是三月十號了。

究竟過去多久了?好像十四還是十五年…妳始終都在我心裡。有時想著到底要叫妳哪一個名字好,要叫子瑄,還是叫湘穎?雖然子瑄是叫慣了,但想到妳蹦蹦跳跳跑來跟我說:「以後我們的名字只差一個字哦!」那張撒嬌又興奮的笑臉,好像,還是叫你湘穎比較好?畢竟,那是妳最終選擇的名字。

都過去這麼久,如果這天再用眼淚思念妳,說不定妳也不會開心-欸,是一定不開心吧?每一年我們都是複習那一天或那一段日子,今年呢,我想跟你好好說說話。

今年,我當了媽媽,這是在三年前結婚後,最大的 update 了。我的寶寶是個男生,我叫他小包子,坐月子和產假期間,我決定要努力延展我以為我根本沒有的耐心,來給他很多很多的愛和陪伴,建構很強很強的安全感-這是我和妳都不太足夠的地方。但妳知道,身份轉換終究要適應的,所以前幾天,我不小心還是抱著寶寶哭了,邊哭邊對他說:「媽媽很愛你,可是我現在搞不懂你的需求,只能先請別人照顧你。」那個片刻想起來都讓我自己驚訝,原來情緒爆發起來,會連平時不以為然的小小理由,都變成大大的缺口。

最近稍微接觸了一些身心疾病相關知識,我才懂得,那些「病」發作起來,情緒波動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,旁人的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,語言幾乎難以對當下的驚濤駭浪起到任何安撫作用。那時候的我太無知,以為溫暖的言語、文字以及陪伴,就可以撐起妳的那一片深藍色天空,讓妳手上的傷痕不再增加,讓妳和我一起穿著水藍色制服走向畢業典禮、走出那座高高的紅色拱門。

妳知道,妳讓我學會很多很多事情嗎?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也不多,可是這一輩子裡,妳給我的,比我給妳的,要多很多。其實我並不是天天都在想妳,近幾年來,都是在這兩個日子裡,我才會專注回憶那一年的種種,因為這兩個日子在我心裡,是屬於妳的日子;雖然很少去翻閱,但記憶始終如新。說起來,我們的緣份是深,還是淺呢?或許老掉牙的「情深緣淺」竟然可以用在這裡吧?

對了,妳今年的生日,也是我兒子農曆滿月的日子,很巧合的一天,也因為如此,我大概永遠不會忘記他滿月的日期。

mony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

坐月子,是讓女生因為懷孕生產發生激烈變化的身體,有機會好好的重組和重建,對我來說,同時也是一段價值觀重組和重建的過程。

當了媽媽,有什麼不同?其實物理性的不同,只不過是身體付出多一點勞力、作息稍微紊亂但其實也是一般夜貓族作息,工作暫時停擺交接,但相信銷假上班以後,我可以很快找回應有的節奏。所以,對我來說,真正崩解和需要重組、重建的,其實是種種的價值觀、習慣以及立場,這些名詞,看似簡單,實則複雜,坐月子至今半個多月,這段重新適應的掙扎,反而耗費了我最多的精神與心力。

像是,無法拒絕的關愛。

在小包子出生前,我就不斷對室友重複:「生寶寶固然很好,但是生了寶寶意味著我面對某些『關係』更逃不掉。」這個想像,在這十個多月裡,已經在心裡累積了不知道多少恐懼,而當這些一一成真或即將成真的時候,產後原本就在適應巨大變化的心靈層面,便很容易因此而崩解。

昨晚睡眠不足,早上十一點多,因為無法理解小包子為什麼啼哭不止、身體上漲奶卻為了小包子無暇處理的嚴重不適,加上公婆可能馬上又要來探視必須接待的多重壓力下,終於在月子中心抱著小孩哭了。難為上班中的室友還要分神排解遙遠的憂傷,他幫忙打電話請公婆今天暫時不要來探視讓我補眠,接著我自己努力屏除情緒抽空擠奶、把小包子推回嬰兒室交給護理師,一連串止血機制後終於回房關上門的瞬間,心裡卻湧起深深的負罪感:我好像丟下小孩不顧?無法理解他為什麼哭是我不夠仔細?公婆想看孫子卻因為我個人因素被阻止,感覺很抱歉?

我連為了避免愛心食物壞掉而送人(或是壞掉了必須丟掉),都會有罪惡感。

一堆莫名其妙的情緒。

,

mony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1) 人氣()

最近老想起一張照片,遠景是清透的藍天,連雲都沒有,海,和一座最近我很熟悉的大橋,以及前景,一張我曾經很熟悉但現在感覺陌生的臉孔。

那是不小心在 Facebook 上看到的照片。

Facebook 這種社交網絡,串連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,剪不斷、理還亂,於是乾脆不理了,然而,浮沈在這個比蜘蛛網還要難解的網海邏輯裡,會有驚喜也會有…驚奇。

那座大橋我彷彿認識,因為最近意外迷上了 Stephen Curry,一個年紀比我要小的 NBA 球星。迷上他以後,才漸漸可以區分勇士隊和騎士隊的不同,並且開始認得 Golden State Warriors 的 logo,而勇士隊的 logo 上,就是那座大橋。

離開新竹後,我很久不看 NBA 了。其實過去看 NBA,完全是外行看熱鬧,壓根兒不懂一堆長相類似的巨人們搶那顆他們拿起來很小、我拿起來很大的籃球有什麼意思,而那個人喜歡哪一個球星,我就努力但吃力地記得該球星的臉和背號,然後在目前人生裡唯一一次的紐約半日遊,咬牙在 NBA 專賣店裡買下當時對大學生來說非常昂貴的 Kobe 背號浴巾,還有一件馬刺隊總冠軍紀念 T-shirt-因為特價 10 元美金,也因為我根本不認識馬刺隊,只知道那是 NBA 專賣店裡最便宜的一件衣服-誰知道那時候的馬刺是湖人搶奪總冠軍的對手。

原本以為,不當系籃經理、不再有理由接觸籃球後,我再也不會看 NBA 了。

而人生總是和想像中有所出入,我想起 Julia 老師在波士頓跟我說的話:「妳以為和現在的朋友分開了,這輩子就不會再見面,那是因為妳現在的人生還不夠長,事實上人生沒有絕對。到了我這個年紀,連坐個飛機都可以在鄰座遇見十幾年不見的人。」

mony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

身為一個產後憂鬱症量表得分很低的新手媽媽,對於今天晚上突如其來的低落情緒感到十分意外,也是恰巧,從剖腹產後我一直呈現非自願的日夜顛倒的作息,凌晨時分,生理時鐘就是不休整,總是輾轉反側,黑夜卻正好是適合眼淚的時刻,所謂的產後荷爾蒙失調於焉發生。

晚上同事來探望,其實心情很興奮。室友直到了晚間接近十點的時候才回到月子中心,我們隨口聊著,他說到明天會晚點離開公司,可能就回家睡一個晚上,回想起來,這句話好像突然勾起了什麼,睡前那一小時,我一直反覆說著:「你不如現在就回家吧。」而且在低頭滑兩下手機後,抬起頭還會覺得「嗯?你怎麼還沒走?」一直想把他從眼前趕回家。

大概是「不要就拉倒」那種心態,覺得既然明天晚上你要丟下我,那不如現在就快快走吧省得糾結;那時候還可以笑著說話,即使眼角有一滴眼淚也覺得大約是打了哈欠才泛淚光。室友維持一貫的敏感,發現我大約是忙整天,累了,情緒開始往負面的角度傾斜,十一點多硬要我睡下,直到十二點多起來盥洗。

再度睡下,可怕的失眠依舊來報到。睜眼看著臨街的燈光,我試著把每個可能導致焦慮的議題找到答案,看是否可以放下牽掛讓自己睡去,像是:還沒通知教官我順利生產了,明天要記得傳簡訊;產假結束後小包子要讓誰帶?如果要讓媽媽或婆婆帶,是否要在出月子中心那個月幫兩位外婆阿嬤特訓,讓她們先瞭解小包子的習慣?如果要找保母,怎麼找才可以放心可靠又符合我們上下班時間?或是要我請育嬰假自己帶小孩?但我又從來沒有這個打算-說穿了只是不放心別人帶自己小孩罷了,而且媽媽和婆婆一直以來都有自己的行程安排,不太可能長期幫忙帶小孩;小包子還沒打完所有預防針,是不是還要請外婆阿嬤進家門先替換一下衣服避免小包子生病…小嬰兒到底抵抗力有多強?我是否有辦法獨自跟小包子一起過夜?(因為明天我不敢自己一個人睡)要怎麼讓小包子睡過夜?

想個沒完,突然又開始對自己的胸無大志感到罪惡。都休假了,照理說應該要繼續讀完帶來的書、藉此機會重新更新履歷(一直提醒自己要定期更新,始終沒做到),或是整理總結一下工作五年多來的收穫和資料,再不濟也要減肥塑身一下把自己弄漂亮點…

想著想著,眼淚莫名其妙又冒出來,原本以為睡飽就會好,可是腰很酸痛我也睡不著,身體上的不舒服讓情緒無法停止,黑暗中抓著熟睡的室友默默掉眼淚,腦海裡自動開始重播幾幕催生時的畫面…在狂痛了八個多小時後,醫生終於打開門出現的那一刻,他看到椅子上裹著棉被咬牙忍耐的我,一臉意外脫口而出:「妳怎麼會變成這樣?」可能是上半夜最後一次見面時,我還不夠痛,傻笑著問醫生什麼時候會有結果,他還說「妳都笑得出來,還早呢!」而那個下半夜,我是笑不出來了,苦苦哀求來內診的護理師找醫生判斷催生狀況,只是她們始終不給正面答覆,那天醫生值班,於是邊忍受著疼痛,我一直陷入被「合理欺騙」的痛憤中,可是合理,不能有恨。還有,清晨五點多,那第五顆我因為開指過慢自我判定催生無效拒絕、根本不該吃但被迫吃下去的催生藥,吃了以後,疼痛加劇,連後來因為無法提早打止痛,醫生補上的術前點滴都無法緩解分毫。

那一夜被壓抑的情緒突然隨著莫名其妙的眼淚爆發出來,催生失敗的那個晚上,我只哭了一次,那次是沮喪而哭,沮喪怎麼吃了藥這麼久,子宮頸還是打不開。其餘最痛的時間裡,一開始我會用講述的對室友說我非常的痛,快要無法忍受,讓他帶著我數數呼吸,到後來,面對疼痛我不再出聲了,沒有力氣也不想再吵醒陪我一整天的室友。默默咬牙盯著時鐘,看著秒針一點一點的走,因為護理師答應一小時會解開讓我更痛的胎心音監測器一次,讓我下床坐在椅子上緩解疼痛…要不是肚子裡有小包子,那時還真痛到有幾度想把自己殺掉。

mony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